第583章 粮道列阵

新粮道西侧，第一分阵。

天色刚亮，五千血刀军已经完成列阵。

两千重甲步军位于最前方。

士卒脚下铺有碎石，避免软土影响站位。每人手持玄铁大盾与长刀，盾牌下沿插入土中，盾后设有横木固定。

第一排盾墙后方，是一千长枪兵。

枪杆长度超过一丈八尺。

枪尾抵住地面木槽，枪尖从盾牌间隙探出。

骑兵若正面冲击，先要越过壕沟和拒马，再面对固定枪阵。

重弩居中。

二十七架破甲重弩分成三排。

第一排射马。

第二排射骑手。

第三排负责攻击随军供奉与重甲军官。

每架重弩旁配有八人。

两人装箭。

两人转动绞盘。

两人调整方向。

一人观察距离。

一人负责传递射击军令。

五百弓手位于重弩两侧。

一千血刀骑兵没有列在正面。

他们分成左右两翼，藏在低坡后方。

若赵王轻骑绕过正面，血刀骑兵负责拦截。

若赵军正面受阻，骑兵便从两侧攻击其撤退路线。

军医营和工匠营位于最后方。

伤员运输木架已经准备妥当。

备用弩弦、箭杆、盾牌、长枪和甲片分区堆放。

每一件物资都有编号。

李晋骑马经过第一排盾墙。

“盾阵距离再缩半步！”

“长枪不要抬得太高！”

“赵王重骑马甲覆盖胸颈，正面射击先找马腿和甲片连接处！”

“弩手听军旗！”

“没有射令，任何人不得提前放箭！”

军令逐层传下。

第一分阵统领薛安站在中军阵旗下。

他已经通过血刀盟重新考核，军功、军法和实战记录全部达到副将标准。

这次六处分阵，他独立负责第一阵。

“前阵准备完成！”

“左翼骑兵准备完成！”

“右翼骑兵准备完成！”

“重弩营校准完成！”

一道道回报送入中军。

李晋看向薛安。

“赵王轻骑可能先用骑弓试射。”

“前阵不许追。”

“他们也可能派小股骑兵引你打开盾墙。”

“没有中军军令，不得移动阵地。”

薛安抱拳。

“属下明白。”

“若敌军从北侧绕行？”

“第二分阵会接。”

“若敌军数量超过两万？”

“放三支红色响箭。”

李晋说道：“但你仍要守住本阵。”

“不要等其他阵来救。”

“百战血煞阵一旦开启，各阵只能按照军旗同步运转。”

“任何一阵擅自移动，都会影响相邻阵地。”

“是。”

李晋继续巡视。

六座分阵沿新粮道展开，前后覆盖七十余里。

并非所有道路都设有相同兵力。

第一、第二分阵守西面。

第三分阵守青石乡北侧。

第四分阵位于安石县与南岭县之间。

第五分阵守粮道南段。

第六分阵作为中军预备阵，距离秦棋主帐最近。

三处中央重弩阵地各有二十架改造重弩。

妖筋弩弦已经全部换好。

三棱破甲重箭整齐放在防水木箱中。

每处阵地前方都挖有三道壕沟。

壕沟之间布置拒马。

拒马并未完全封死道路，而是留下数处宽窄不同的缺口。

较宽的缺口能够容纳十余骑并行。

赵军若从缺口进入，正面便是重弩射界。

较窄的通道只允许两三骑通过，重骑无法快速展开。

工匠营还在壕沟底部埋设尖桩。

所有尖桩均朝向西侧。

李晋抵达第三分阵时，新收苍州残兵正在阵后搬运石料。

何振山、石勇和严成虎都在其中。

三人已通过伍长考核，目前各自负责五名新兵。

他们没有恢复旧军职，也没有统领原部。

何振山抬着一根铁木横梁走到拒马旁。

李晋看了他一眼。

“收气训练如何？”

“已经完成第三轮。”

何振山答道：“两成血煞压力下，能够保持气血不外泄。”

“今日是否进入主阵？”

“新兵营只有三百人通过临时补位考核。”

李晋说道：“你在名单内。”

何振山神色一正。

“属下在何处？”

“第三分阵后队。”

“只负责补位。”

“阵旗没有发出补位令，便留在后方。”

“即使前面有人战死，也不得自行向前。”

何振山抱拳。

“属下遵令。”

严成虎问道：“我等熟悉赵王军骑兵打法，能否向分阵统领呈报？”

“可以。”

李晋说道：“写成军情，由队正逐级上报。”

“不能直接改变阵列。”

严成虎立即让随军文书取来纸笔。

“赵王轻骑惯用三次试探。”

“第一次骑弓压阵。”

“第二次佯攻缺口。”

“第三次才会派重骑冲击。”

“他们还会让地方骑卫先消耗守军箭矢。”

李晋说道：“写清楚。”

石勇补充道：“赵王矿卫骑兵常带小型破阵锤。”

“遇到拒马不会全停。”

“他们会让敢死骑下马拆除。”

“重弩应当留一部分箭，不要全部用于射击第一批骑军。”

李晋点头。

“这条也写。”

旧军经验可以使用。

但必须进入血刀军的军令体系。

任何人不能依靠过去身份直接调动士卒。

第三分阵后方，新粮车正在陆续抵达。

这些粮车没有停在前沿仓点。

每一辆车都越过军阵，进入阵后二十里外的临时总仓。

沈观潮站在粮道旁核验编号。

“南岭县第二批粮车，三十六辆。”

“精米一千四百石。”

“草料四百车份。”

“盐、药材、干肉分别登记。”

“车夫领取返程木牌。”

“空车从东侧道路返回，不得走原路。”

户粮司文吏迅速记录。

附近百姓转移也在继续。

青石乡北侧最后三百多户已经离村。

每户都经过户籍核验。

失散儿童集中由军医与妇人照看。

老人乘坐征调来的牛车。

能够行走的青壮携带农具与口粮，按村镇队伍向南移动。

没有人被强征入军。

也没有人被要求留在阵前。

沈观潮查看最后一批转移名册。

“青石乡北侧十三村，登记人口一万六千二百七十三。”

“实际撤离一万六千一百九十九。”

“少七十四人。”

负责村镇登记的文吏立即答道：“其中二十一人确认已死。”

“十七人在血刀军运输营。”

“九人在安石县矿场。”

“其余二十七人暂时去向不明。”

“家属可在？”

“在。”

“逐一核对。”

沈观潮说道：“不能因为交战便把失踪人口从册上抹掉。”

“监察卫留档。”

“战后继续查。”

“是。”

一名乡老走到沈观潮面前。

“沈主事。”

“村里的粮食已经全部运走。”

“我们什么时候能回来？”

“赵王骑兵退出苍州以后。”

沈观潮说道：“户牌和田牌收好。”

“牲畜、农具与粮食都有登记。”

“返回时按册发还。”

“若房屋因交战损坏，户粮司按损失补建。”

乡老问道：“血刀军真不退吗？”

沈观潮看向正在列阵的重甲士卒。

“不退。”

“你们先去后方。”

“这里由军队守。”

乡老低头行礼，随后跟随村民离开。

午时以前，前沿交战区域的百姓全部撤完。

沿路粮车也进入阵后。

原本繁忙的村镇道路只剩血刀军、乡勇哨探和监察卫斥候。

沈观潮在每处空村留下两名户粮司人员。

他们不负责作战。

只负责记录房屋、田地、水井和仓房现状。

一旦敌军进入，战后可以核对损失。

下午，秦棋抵达第三分阵。

他没有携带大批亲卫。

身边只有五十名监察亲兵。

极道血刀背在身后。

韩铁衣也跟随进入阵地。

“刀给我。”

韩铁衣直接说道。

秦棋解下极道血刀，递了过去。

韩铁衣将刀放在临时木案上。

苏清月已经先一步赶到。

她刚从西侧侦察线返回，衣袖沾有尘土，长剑上没有血。

苏清月站在木案旁，看着韩铁衣检查刀身。

刀背中段有一道细裂。

裂纹已经用玄陨铁粉和五品妖骨粉填补，外表几乎看不出来。

韩铁衣用小锤轻敲三次。

刀身传出不同声响。

第三次的声音较低。

“修补处还能承受四品真气。”

韩铁衣说道：“但不能连续使用百丈刀芒。”

“金山林一战，你强行破国运封禁，刀内妖骨纹路损伤了三处。”

“我修好两处。”

“剩下一处靠近刀脊。”

“若再次用全部真气强行灌注，裂纹可能扩大。”

秦棋问道：“能斩五品吗？”

“能。”

“能斩四品吗？”

韩铁衣皱眉。

“你若只在刀身内部运转真气，可以。”

“若再用它承载超过极限的真气外放，我不能保证。”

秦棋拿回极道血刀。

“足够。”

苏清月看着刀背裂纹。

“天罡门可能介入。”

秦棋看向她。

苏清月取出一枚断裂的传讯玉符。

“监察卫在赵军前锋外侧截杀了三名斥候。”

“其中一人不是赵王军卒。”

“他穿着赵军轻甲，但修炼的是天罡门《九转罡身》。”

“玉符上也有天罡门内门印记。”

韩铁衣停下收拾工具的动作。

“天罡门与赵王府一直有甲械交易。”

“他们的内门长老擅长硬功和军阵。”

“若赵王出动三十万骑兵，天罡门不会只派普通弟子。”

苏清月说道：“目前只确认一名七品内门弟子。”

“但赵军随军供奉名单中有二十六人身份不明。”

“其中可能有天罡门长老。”

“天罡门明面最强者是四品真气境。”

“是否随军，暂时没有证据。”

秦棋将极道血刀重新背好。

“查。”

“发现四品气机，立即报。”

苏清月说道：“属下已经把监察卫分到赵军四条前进路线。”

“但还有一支轻骑去向不明。”

“人数至少四千。”

“他们离开西南县以后没有走军道。”

“可能绕向安石县北侧。”

秦棋走到阵地图前。

“这里。”

他的手指落在安石县东北一条狭窄谷道上。

苏清月看过以后问道：“军主如何确定？”

“这条谷道能绕开第一、第二分阵。”

秦棋说道：“出口距离第四分阵侧翼只有三十里。”

“赵军要查新粮道，不会放过。”

“谷内没有村镇，监察暗哨可能不足。”

苏清月点头。

“属下亲自去。”

秦棋说道：“第四分阵侧翼情报交给你。”

“查清以后，不要与轻骑交战。”

“让他们进谷。”

“出口布置两支监察队，确认人数、马匹和随军供奉。”

“若只是斥候，放他们靠近第四阵。”

“若是万人以上主力，提前封锁南侧小路。”

苏清月接过第四分阵军情木牌。

“属下明白。”

她没有立即离开。

“军主。”

“还有何事？”

“赵王军此次避开你所在的中军，可能会用多路骑兵同时攻击分阵。”

苏清月说道：“你只能坐镇一处。”

“其他五阵承受的压力不会小。”

“百战血煞分阵尚未经历真正的重骑冲击。”

秦棋看向远处五千血刀军。

“阵法已经教给他们。”

“重弩已经发下。”

“甲胄、长枪、拒马和壕沟也都在。”

“能不能守住，要看各阵军令。”

“我不可能替三万人完成每一次战斗。”

“血刀盟也不能只靠我一人。”

苏清月没有再劝。

“属下去第四分阵。”

她转身上马。

五百监察卫精锐随即离开粮道，向安石县东北谷道急行。

秦棋则登上第三分阵临时高台。

从此处可以看到完整阵列。

重甲在前。

枪阵在后。

重弩居中。

骑兵分列两翼。

阵后粮车已经清空。

百姓全部撤离。

六座血刀军分阵之间，黑底血刀旗清楚可见。

李晋也来到高台。

“军主，六阵全部完成。”

“百战血煞分阵阵盘已经发下。”

“每阵一座主阵盘，四座副阵盘。”

“主阵盘由统领掌握。”

“副阵盘分别交给前阵、重弩、两翼骑兵。”

“即使主阵盘损坏，副阵仍能维持半个时辰。”

秦棋问道：“联阵。”

“现在开始。”

李晋取出中军令旗。

六名传令兵同时举起红黑双旗。

远处军鼓依次响起。

第一阵最先运转气血。

五千士卒按照血煞呼吸法调整气息。

红黑色煞气从阵地上方升起。

随后是第二阵、第三阵、第四阵、第五阵和第六阵。

六处分阵没有直接连成一座完整大阵。

每一阵都保持独立。

但军鼓节奏完全一致。

阵盘之间产生共鸣。

三万人的气血逐步进入同一节奏。

秦棋能够清楚感知到，六处分阵之间存在稳定联系。

任何一处遭受攻击，相邻阵地都能通过阵盘感知方向和强度。

李晋抬起八棱梅花亮银锤。

“前阵，稳！”

军令传出。

三万血刀军同时踏地。

重甲声整齐响起。

盾墙没有移动。

枪阵没有偏斜。

重弩绞盘也没有提前转动。

“左翼，展！”

六千血刀骑兵同时从低坡后方出现。

他们没有向前冲锋，只在阵地两侧完成展开。

“重弩，上箭！”

一百六十一架可用重弩同时装入破甲箭。

弩臂逐步张开。

箭尖朝向西面。

百战血煞阵全面开启后，三万血刀军承受的气血压力持续增加。

新进入补位阵的苍州士卒脸色发白。

何振山站在第三分阵后队，六品真气被他压在体内，没有影响周围士卒。

严成虎严格看着本阵旗号。

石勇也没有理会其他阵区的军旗。

三人都守住了自己的位置。

半个时辰后，六处分阵仍未出现明显混乱。

李晋放下令旗。

“分阵考核完成。”

军鼓改变节奏。

血煞压力缓慢下降。

士卒没有立即散阵。

每一营都先核对伤员、兵器和位置，再按照军令原地休整。

秦棋说道：“可以用。”

李晋抱拳。

“赵王骑兵进入以后，血煞阵会直接开到五成。”

“若重骑冲阵，提升到七成。”

“主阵统领战死，由副阵校尉接管。”

“阵旗全部折断，士卒按最后一道军令作战。”

“没有退令，不得离开粮道。”

秦棋点头。

“三万对三十万。”

“人数少十倍。”

“但赵军不能在一处同时展开三十万人。”

“地形、道路、水源和草料都会限制他们。”

“六阵只守预定区域。”

“不要追击。”

“不要因斩杀几百轻骑便离开壕沟。”

“先让赵王付出代价。”

李晋说道：“属下已经把军令传到每一名队正。”

“各阵也预留了三日饮水。”

“即使赵军污染外侧水源，阵内仍能维持。”

夕阳落下前，第四分阵方向传来第一支蓝色响箭。

这是监察卫发现敌军的信号。

片刻后，第二支蓝色响箭升起。

目标人数超过三千。

第三支响箭随后出现。

敌军携带高阶武者。

李晋立即看向秦棋。

“苏统领发现那支失踪轻骑。”

秦棋说道：“等具体军报。”

不到一刻钟，一名监察卫骑手抵达第三分阵。

“军主！”

“安石县东北谷道发现赵军轻骑四千七百余人。”

“每人双马。”

“携带火油、短弩和破仓器械。”

“军中有两名五品供奉。”

“苏统领已按军令放其进入谷道。”

“另有一万赵军轻骑正在谷外集结。”

李晋立刻下令第四分阵进入战备。

与此同时，第一分阵也升起红色狼烟。

西面发现赵军前锋。

第二分阵紧接着升起狼烟。

青石乡西北方向出现大股骑兵。

短短半刻钟，六处分阵中的三处同时发现敌情。

军鼓重新响起。

休整中的血刀军立即起身。

重甲步军扣紧盾牌。

长枪进入木槽。

重弩绞盘快速转动。

两翼骑兵重新上马。

百战血煞分阵盘全部开启。

红黑色煞气覆盖粮道沿线。

没有一名血刀军士卒离开位置。

三万人面对十倍敌军，阵线没有后移。

夜色逐渐覆盖平地。

西侧最远处先出现连续震动。

地面碎石开始轻微跳动。

随后，低沉马蹄声传入阵地。

前方监察斥候分批撤回。

第一队。

第二队。

第三队。

每一队都带回新的敌军数量。

一万。

三万。

五万。

赵王骑兵仍在继续抵达。

李晋握紧八棱梅花亮银锤。

第三分阵重弩营校尉将手按在射令旗上。

所有人都看向西方。

地平线上，大片烟尘持续升高。